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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板車的崢嶸歲月

2019-01-31   來源:中國道路運輸  打印 字號:T|T
  清明回老家給父親掃墓。到了老家,打開塵封已久的房門,門上屋內早已被蜘蛛霸占,布下了天羅地網。靠在東屋北山墻上的平車架子已滿是塵埃,平車輪胎里的氣也早已沒有了。看著這平板車,我的思緒一下被拉回到了三十多年前,往事歷歷在目,猶如就在昨日。
 
  ◇那時的平板車
 
  現在的年輕人,大多數就沒見過平板車。它由兩部分構成,一部分是車架,車把跟車架同為一根粗壯的木頭,一般選用洋槐做材料,也有用楊樹的。然后是車身,長約2米,寬約1米,1根輪軸,2個車輪,輪軸上面有個結實的車架。輪子是由外胎、內胎、輪圈、輻條、花骨朵、鋼碗、鋼滾珠、里擋、外擋等零件組成。把軸杠往車架子下面的兩個凹槽里一放,就能載物拉貨,最多時,可以載一噸多的貨物。
 
  記憶中,上世紀80年代初,這平板車開始在家鄉出現,之前家家戶戶使用的運輸工具大多是獨輪車。平板車的出現,很大程度上替代了獨輪車運輸的勞動場景,極大地提高了搬運效率。實行土地承包責任制后,農民的生活水平逐漸提高,過去的獨輪車也換成了平板車運輸。想當年,我們喬莊村真不知道有多少人家都有這樣的平板車!90年代初,農村平時收割打種,上街買賣,上交公糧,運送柴草,拉土買肥料……都離不開這平板車。
 
  從記事起,我家西面二里路左右有一條南北公路,不到四米寬,由砂石兌泥土鋪墊成路面。鄉下的公路上很少見到汽車,路上走得最多的是豬、牛、羊等牲畜,偶爾發現離村子外很遠的地方有灰塵揚起,就知道有汽車來了,小伙伴們都能跑兩三里路去看汽車從眼前經過,圖個新奇。看到有車速度慢時,就跟在冒著灰塵的車尾后面追上一截,直到后面傳來大人的叫罵聲才會灰頭土臉地停下來,把吸在嘴里的塵土連同口水一起狠狠地吐在路上。
 
  ◇我家也有了平板車
 
  我家的平板車還是我的大表哥也就是我大姑家的大兒子來我家幫忙打造的。大表哥是個木匠,我家的箱子、桌子、凳子幾乎都是大表哥做的。家里的平板車是父親的“專車”,他瘦小卻有力,來來去去總一個人操作,主要是拉運重物,偶爾我和姐姐也能爬上去享受一下“坐車”的滋味。
 
  那時,我家有五畝土地,大多都是種玉米和麥子。從掰棒子到拉運秸稈,趁著早上不熱,每天一大早,父親、母親還有兩個姐姐都要從地里往路上搬運,然后裝上平板車慢慢往回拉。汗水濕透了父親的脊背,他卻依舊肩平手穩邁著踏實的腳步,母親和姐姐在車后與側面扶住車體,防止車子顛簸翻車。我們一家人與平車儼然成了一個整體,沿著坎坷不平的鄉間小路向著莊上行走。
 
  平板車多用于載物。駕車時,將拴在兩車把間的“車絆”掛到雙肩上,兩手把持,身體稍前傾,便可拉車上路了。遇到上坡或道路濕滑,駕車的人可在車把邊再系引一繩套于肩上用以拉車或在后面助推前進。一般情況下,車上常備有兩至三塊活動廂板,以防止糞土或農作物等細雜品滑落。平板車駕駛不需要什么技術,只要肯出蠻力就能行。
 
  作為一個農民的兒子,我卻一直很慚愧。我似乎從沒有真正地干過農活,父母一直最疼愛我,收割打種從不讓我幫忙。在農村生活十幾年,我沒有收割過一捆麥子。割麥子是個既勞累又技術的活,農忙的時候,我都會隨著父母去田地里玩,看慣了長輩們麻利地揮舞著鐮刀,那一束束麥子便應聲躺倒。我總是喜歡看母親在麥地里揮舞鐮刀的姿勢,母親喜歡在頭上扎一條毛巾,貓著腰掄圓了胳膊,鐮刀在陽光下劃過一道閃光,麥子在唰唰聲里整齊地躺下,緊跟著母親用一只腳配合鐮刀的推動,將割下的麥子移動前方,等一捆差不多大了,母親便單膝跪倒在麥捆上,將鐮刀扎進麥捆的“屁股”,然后抽出一小束麥稈,麥穗對麥穗很快搭接擰成一個圈,再把麥束從中間一分為二捆扎,一捆麥子就站在了地里。父親負責用平車運輸把麥捆運到家門口曬場上。我經常幫父親推車,有時隨父親一同出發,有時去半路接父親,一個來回就是三四華里,家鄉土路我閉著眼睛都能走。
 
  ◇我學會了駕車
 
  記得讀初二時放麥假,我好說歹說,才說服父親讓我駕駛一次平板車。裝滿一車麥捆,我駕車,父親在后面推。推車和拉車同樣需要賣力,平路還好些,上坡就遭罪,父子倆赤膊上陣,整個身軀往前傾,形同一對奮力前行的馬。淋漓的汗水,漬得眼睛都睜不開,父子倆憋足力氣,全身筋脈暴突。那時我沒別的奢望,只覺得徒手走路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一路上,我才知道拉平板車的真正滋味了。平坦的路面,掌著把兩手兩肩要用力,還算平穩踏實,臉上流汗,心里卻不慌。遇到上坡就不一樣了,那可真得死命地“拽”著才行。兩手攥緊車把,往上帶勁,兩腳死死蹬住地面,一步一步往上掙。一把勁跟不上,車就會呼呼地往下坡滑,不僅有翻車的危險,很可能人也會被帶進車底。逢到走下坡,雙肩雙手要壓住把控住車速,兩腳要用力頂底面,還要輪換著踏腳步,這樣才既減速止滑,又不被車輪帶倒。最要命的是,路途一長,時間一久,人累了乏了,兩手實在拖不動了,整個人就像散了架。臨近中午的時候,我已是渾身汗如雨下,雙手虛架著車把,在白花花的陽光下,呆呆地站在路旁大樹下。有好幾次,我甚至想大哭一場。
 
  在上個世紀80年代,農村素有“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看見一村莊,走得淚汪汪”的說法。天晴還好,風里雨里的,那才叫個難啊!
 
  80年代末,我參軍入伍,在部隊十多年,轉業后回到地方在城里工作,父母也隨之進城生活。老家的房子一直閑著,常年無人居住,屋頂也已經出現漏洞,院子里早已長滿野草。我拿起了掃把簡單地把屋內打掃一下,用鋤頭把院子里的野草鋤了一遍。
 
  隨著改革開放,科技發達了,機械化也得到了普及,如今的農村早已過上了小康的生活。大街小巷,路面上奔跑的大車越來越大,小車也越來越豪華,高樓林立之間,自然已經很難見到平板車的影子,平板車和它的那個時代早已遠去了。也就是這么短短幾十年,小轎車已走進普通百姓的家,日行千里成為現實。原來那些同農民相伴相隨的生產、生活用具,隨著通電、通路早已退出歷史舞臺,被迅速衍生出來的機械化所取代,再也聽不到那“咯嘚、咯嘚”清脆的平板車轱轆聲。
 
  (作者:江蘇省泗洪縣交通運輸局)

責任編輯:畢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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